| 《老家:藏在骨血深处,一生难舍的归途》 文/李立清 无人能确切考证,当年正德皇帝南巡时走失的那匹御马,究竟遗落在马塅的哪一处角落;也无人说得清,我出生的双峰县树堂村,究竟历经了多少岁月的洗礼。 它老得深邃,老到无人能追溯村落始建的元年;老到油铺湾村口那棵苍劲挺拔的老楠木,年轮里已记不清见证了多少代人的生老病死、岁岁年年;老到田埂被无数双赤脚磨平了棱角,土墙在风雨的侵蚀下刻满了斑驳陆离的纹路。这份厚重,恰如农人永远数不清秋日田野里低垂的稻穗有多少株,金黄的谷粒里又蕴藏了多少汗水与晨昏的交替。它说不清,道不明,却深深扎根在岁月的肌理之中,沉默而庄严。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,唯有老家的“苍老”,从不只停留在砖瓦草木的表象,而是深刻进每一个远游游子的骨血灵魂里。世间万般牵挂终有尽头,唯有老家那一缕袅袅升起的炊烟,无休无止,绵延不绝。它穿过春夏秋冬的更迭,跨过千山万水的阻隔,悄无声息地潜入梦境,一点点渗透进每一寸灵魂的缝隙,成为生命中最柔软的底色。 我们这一生,似乎总是在不停地赶路。背着行囊奔赴远方,追逐烟火以谋生计,在城市的高楼丛林中奔波穿梭,在人潮汹涌的洪流里浮沉起伏。我们见过霓虹万丈的繁华,领略过车水马龙的喧嚣,然而走得越远,心离故乡似乎越偏。可无论行至天涯海角,无论历经半生沧桑,那一缕熟悉的炊烟,始终温柔地牵着你的衣角,攥紧你心底深处的乡愁。在无数个疲惫、迷茫、想家的深夜,它如灯塔般静静伫立,指引着你奔赴那条唯一的归途。 老家,是真的老了。 老到清晨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,渐渐变得稀疏零落,不再唤醒沉睡的村庄;老到房前屋后那些熟悉的笑脸,慢慢少了大半,只剩下风烛残年的背影;老到儿时肆意奔跑的乡间小路,如今已长满荒芜的野草,掩埋了曾经的足迹;老到村口的古树、石阶、旧灶,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岁月尘埃,静默地诉说着过往。 曾经,这片土地孕育了我们。我们是故土撒出的种子,怀揣着期许与梦想,奔赴城市,奔赴远方,奔赴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。我们在异乡扎根,逐渐脱离了故土的烟火气,活成了远离故乡的“异乡人”。我们总以为日子很长,归期很多,于是忙着赶路,忙着谋生,忙着应付眼前的苟且,一次次推迟回家的脚步。然而,岁月从不等人。村庄日渐萧条,故人慢慢老去,热闹褪去,烟火变淡。偌大的祠堂古村落,在时光的无情冲刷下变得七零八落,最终归于寂静,慢慢被世界遗忘在角落。 有时候,一种莫名的惶恐会袭上心头:老屋坍塌,故人远去,田地荒芜,街巷沉寂。那种失去根基的漂泊感,让人无处安放。 世上本没有故乡,只是因为有了他乡;世上本没有思念,只是因为有了离别。 我一生漂泊异乡,盼着望着,终于回到了老家。映入眼帘的,是乡邻家快要倒塌的院墙,是一棵半枯的老树,是布满蛛网的灶台。还有那张陪伴我度过童年暑夏的竹席,蜷曲在阴暗的角落里,仿佛将儿时仰望过的银河也一同卷进了岁月的尘埃。目光所及,古老的马塅学校斑驳的身影隐没在草丛杂树之中;屋后那把曾扎破过我脚掌的钉耙,也被时光埋葬在疯长的荒草里。脚上的伤口早已愈合,可童年那清脆的哭声,却穿越时空,清晰地在耳边久久回荡,刺痛着成年后坚硬的心防。 环顾四周,那一件件布满灰尘的旧物,仿佛是有生命的老友,争先恐后地向我不停诉说着往昔的故事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交织成一张记忆的网。 所谓归乡,不过是和过去的自己,做了一场又一场漫长而郑重的告别。老家终将淡出世人的视线,变成书本字典里一个落满灰尘、无人翻阅的生僻字;变成旁人听不懂、只有自己懂的隐秘过往;变成再也回不去、再也寻不见的旧时光。 可即便村庄荒芜,故土老去,世事变迁,那一缕治愈了半生的炊烟,永远不会消散。 它会藏在岁岁年年的故事里,飘在游子深夜的思念里,停在半生难忘的回忆里。一如无数个温柔的黄昏,晚风轻拂村口,母亲倚着门槛,拖着绵长而温柔的嗓音,一遍遍呼唤着贪玩的孩童:“回家吃饭啦!” 那一声呼唤,是世间最温柔的情话;那一缕炊烟,是一生最安稳的归宿。 人这一生,走得再远,地位再高,日子再好,心底永远住着一个老家。它破旧、苍老、朴素、不起眼,却包容你所有的狼狈,接纳你所有的疲惫,承载你所有的童年与牵挂。 原来,所谓乡愁,不仅仅是一方故土、一间老屋,而是有人等你归家,有烟火为你升腾,有根,永远在原地等你归来。老家不老,乡愁不灭,炊烟不息。此心安处,才是一生的归途! 作者简介:李立清,湖南双峰一中80班毕业,同来村农民。爱好古典文学、散文、历史、哲学,曾任多家媒体特约记者,原创散文逾两千篇。自学中医,在国际期刊发表过多篇中医论文。现居贵阳,静心求索。 一审:四维纲越 二审:轻罗晓扇 三审:三楚肖静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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