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湘黔网 首页 湘黔文化 湘黔文学 查看内容

散文|听老乡口述:读懂父亲时,他已不在 文/李立清

2026-7-10 22:17| 发布者: cnxqw| 查看: 7827| 评论: 0|原作者: 李立清|来自: 盛世湘黔网

摘要: 听老乡口述:读懂父亲时,他已不在文/李立清 一个月前,父亲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,从湖南娄底坐了一夜绿皮火车的硬座,颠簸十一个多小时来贵阳看我。晚上九点多,他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,叮嘱我第二天上午十点 ...
 听老乡口述:读懂父亲时,他已不在   文/李立清

       编者按:这是一篇由作者根据老乡口述、整理而成的文稿,字里行间满是父亲的坚忍与谦卑,道尽了无数父亲不被言说的酸楚与深藏的伟大,极易戳中读者内心。“世上只有妈妈好,谁道父亲轻如草”,生活中,许多孩子在母亲的言行影响下,对父亲的认知难免存在偏差,总觉得父亲沉默寡言、不够体贴,甚至跟着旁人苛责父亲的“不完美”。可往往要等到父亲离去,整理遗物、拼凑过往时,才猛然读懂那份厚重无声的父爱,才明白那些沉默的隐忍里,藏着拼尽全力的担当。这篇文稿,既是对一位父亲的缅怀,更是一声警醒:别让误解成为遗憾,别等离别才懂珍惜,读懂父亲的爱,从来都不晚。

      一个月前,父亲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,从湖南娄底坐了一夜绿皮火车的硬座,颠簸十一个多小时来贵阳看我。晚上九点多,他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,叮嘱我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到火车站接他,不要告诉母亲,也不要告诉任何人。

      我和妻子在贵阳花果园买房已有八年。母亲来过许多次,父亲却总想来却总被母亲骂回去,只好忍气吞声。次日清晨六点,母亲的怒骂声便如鞭炮般炸开,骂父亲昨夜未归,不知死到哪里去了。在这个人人皆有手机的年代,父亲却没有——母亲不准他用,说一个整日在家的人要手机做什么,浪费钱。她骂得急了,我只得装作不知。
      
      我准点在火车站接到了父亲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,背微微驼着,肩上扛着一只蛇皮袋,装满家乡的青李。脸色暗沉而疲惫,见了我,像松了一口气般低声说:“儿子,贵阳和你的新家我没来过,来看看你和孙子。下午你帮我买一张高铁票回去,不要告诉你妈我来过。我身上只有三十七块钱了。爸老了,不知道还能活多久,腿脚也不利索了,这趟来,算是辞个路。你妈要是知道了,又要闹得不可开交。”

      我知道父亲平日一分钱都舍不得花,昨夜和今早必定粒米未进。心痛地接他回了家。中午一家人陪他吃了顿饭,他便执意要回。我送他到了贵阳北站,他平生第一次坐上了高铁,回了娄底双峰的老家。

      父亲走后一个星期,突发心梗,没有留下半句遗言,便走了,年仅五十九岁。

      灵堂里,母亲哭天抢地,嘴里却仍是下意识地念叨:“这辈子被这个废物拖累惨了,好吃懒做,烟酒不离手,成天打牌不顾家……”那时我跟着母亲一起怨恨,觉得父亲一生窝囊,让我们母子熬了几十年苦日子。直到父亲彻底离开,我独自整理他的遗物,才拼凑起那些被母亲刻意掩盖的过往,猛然惊觉——毁掉父亲一生的,从来不是他自己,而是母亲日复一日的刻薄、指责与精神上的凌迟。

      从我记事起,家里的空气便永远是紧张的。天刚亮,父亲起身准备出门干活,母亲便坐在床边数落他挣钱少、没本事;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,饭菜是凉的,迎接他的不是一声问候,而是劈头盖脸的抱怨,说他不会顾家,比不上隔壁的男人。那时候我年纪小,三观全被母亲左右,她日复一日向我灌输父亲的不堪,说抽烟喝酒打牌,心思从不在家里。我慢慢地也打心底嫌弃父亲,不愿与他亲近,甚至母亲骂他时,我在一旁沉默附和,觉得母亲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      长大后我才明白,父亲为数不多的放松,不过是忙完一季农活后累得直不起腰时,约上老友打两小时牌,或是在疲惫时抽两根烟解乏。可每次等待他的,都是摔盆摔碗的巨响,是一夜翻出陈年旧事的辱骂,是被扔进火堆的烟,是指着鼻子的羞辱——哪怕逢年过节亲友相聚时喝两杯酒,回家后也是一场不休的争吵。那时我只看见父亲的烟酒牌局,却看不见那背后深藏的窒息和压抑。父亲性子温和,不善言辞,从不与母亲争执。无论被骂得多难听,他大多只是沉默地低头抽烟,或者默默走出门,躲开那些刺耳的责骂。从前我以为他是理亏、是懦弱,如今才明白,那是长年委屈后无处倾诉的隐忍。一个在外奔波谋生的男人,回家想要一点温暖,等来的却永远是贬低、否定和羞辱。没有人听他讲一句难处,没有人看见他起早贪黑地打工贴补家用,所有的付出都被母亲一句“这点钱顶什么用”全盘抹杀。

      长期活在精神打压下的人,总要找一个出口。烟和短暂牌局,本就是他唯一能暂时逃离窒息家庭的方式。情绪长久郁结于心,无处排解,只能靠这些短暂麻痹自己。而母亲从不肯反思自己言语的锋利,只把父亲所有的情绪宣泄当作不思进取的罪证,变本加厉地苛责。

      父亲走后,我翻出了他藏在木箱底层的一本账本。泛黄的纸页上,密密麻麻地记着每年打工挣来的钱:孩子的学费、家里的生活费、老人的医药费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他挣来的钱几乎全部上交,自己常年舍不得添一件新衣。邻居长辈私下对我说:“你父亲年轻时踏实肯干,性格开朗爱笑,是结婚后长年被妻子贬低,才慢慢变得沉默寡言。再好的人,天天被骂废物,心气也会被磨碎的。心里堵着一股闷气,日积月累,最伤身子。”那一刻,我再也绷不住,满心都是难以承受的愧疚。

      这么多年,我竟一味地听信母亲的一面之词,跟着她一起苛待、疏远亲生父亲。我从未站在父亲的角度体谅过他半分,看不见他所承受的精神煎熬,只盯着他用来排解苦闷的小嗜好,认定他一无是处。母亲的尖酸与刻薄,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这个家,耗尽了父亲所有的气力,最终让他郁郁而终,突发心梗撒手人寰。

      如今家里安静了,再也没有争吵和谩骂。可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,再也没有那个沉默隐忍的男人了。母亲在电话里偶尔还会念叨父亲的不是,只是再没有承接她怒火的人。而我不再认同她的说辞。我看清了真相,却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——父亲听不到我的道歉了,我再也没办法好好陪他说说话,告诉他,他从来不是废物,他已经拼尽全力撑起了这个家。

      语言的暴力,远比肢体上的伤害更伤人。长年累月的贬低与否定,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,拖垮一个人的身体。从前我不懂,只觉得母亲受尽委屈;如今才明白,很多家庭的不幸,根源从来不在某一个人的懒散,而在无休止的精神内耗与言语刁难。午夜梦回,我常常想起父亲沉默抽烟的背影,想起他被母亲辱骂时黯淡的眼神,想起他明明满心苦楚,却从不对我发半分脾气。我亏欠父亲太多,年少时的盲从和长久的误解,成为这辈子无法释怀的遗憾。如果当初我能多一点理解,多一句安慰,如果母亲能少一点苛责,多一点包容,父亲会不会不会郁结于心,能平安地多活几十年?

      父亲这趟偷偷来贵阳,只为看我和孙子,那份沉甸甸而无声的爱,将永远刻在我心里,也让我愧疚一生。他真的是来向我们辞行的——来日无多的最后一眼,匆匆忙忙地来,又匆匆忙忙地走,而我竟一无所知。

      人生没有重来,所有的醒悟都来得太晚。只愿天堂再没有无休止的指责,没有压抑烦闷的日子。父亲可以不用再委屈自己,不必借烟酒消解苦楚,安安稳稳、轻松自在地度过后来的岁岁年年。而我会带着这份迟来的清醒,记住言语伤人的重量,往后待人多一份温柔与体谅,不再让身边人承受父亲当年所承受过的无尽委屈。

       作者简介:李立清,湖南双峰一中80班毕业,同来村农民。爱好古典文学、散文、历史、哲学,曾任多家媒体特约记者,原创散文逾两千篇。自学中医,在国际期刊发表过多篇中医论文。现居贵阳,静心求索。

一审:纲越
二审:扬雪
三审:三楚

路过

雷人

握手

鲜花

鸡蛋

最新评论

手机版|盛世湘黔网 ( 黔ICP备19009883号-1 )

GMT+8, 2026-7-26 07:54 , Processed in 0.051045 second(s), 16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5

© 2001-2025 Discuz! Team.
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