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《传薪》 文/罗文骅 ——癸酉作《智境》,十八载后逢2026丙午马年,笔者有感于湘黔山水人文与时代新程,谨以诗和
静立于江之涘
我认出
武陵的雾是远古战马的鼻息
洞庭的波是卸甲后的长驱
从屈子的兰皋到船山的寒灯
一匹老骥,识途于文明的掌纹里
侧耳于鼓楼之阴
我听见
苗鼓的雷霆是群山奔腾的蹄铁
侗歌的流水是鞍鞯解落的叮咛
将五溪烟雨全酿成喉头热辣
君且看,饮者喉间有万马踏过仍归于岑寂
躬身于传薪之野
我成为
被岁月磨亮的鞍,被道路认证的蹄
以汉字为草料,以音声为轭具
驮着“湘”与“黔”这相顾的二字
在历史的坡道上,求一个
稳如马背的心安 附:《智境》 马鸣萧萧 伫立在山之颠 我看到 铁戈凛凛旌旗猎猎 是一代天骄的彪悍 从雄关燕塞到小亚细亚 一路踏去 匍匐在草之原 我听到 琵琶声声家语喁喁 是几多英雄的壮烈 将沙场沉戟全当酒后一醉 君且莫笑不归 骑跨在马之背 我感到 远离乳血的春风得意 纵横捭阖荣辱沉浮 寒暄着征服与驾奴 是大智的境界 诗评《智境》与《传薪》,这一组相隔十八年的诗作,并非简单的自我重复,而是一位创作者用生命轨迹完成的深刻对答。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部精神史诗,清晰地铭刻了从“江南野马”到“文化传薪人”的身份转型与境界升华。一、核心意象的嬗变:从“征服的骏马”到“传薪的行者” 意象是诗歌的魂魄,两首诗的核心意象截然不同,揭示了作者内心重心的根本性转移。 《智境》:骏马与铁戈,外在的征服 诗中,“马之背”是核心支点,“铁戈凛凛”、“旌旗猎猎”是延伸出的力量。这匹“马”是典型的征服者意象,它与“一代天骄”的彪悍形象捆绑,指向的是空间上的开拓、事业疆域的扩展。这精准对应了创作者彼时的身份:一位从央级媒体南下,志在“打拼一番天地”的“湖湘子弟”。诗中的豪情,是出征前的壮行酒,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想象性驾驭。 《传薪》:灯火与歌声,内在的照亮 而在《传薪》中,核心意象悄然转换为“船山的灯火”、“侗歌清越”与“一碗热辣”。灯火,是文明与智慧的传承;歌声,是族群情感的纽带;碗中烟火,是具体生活的慰藉。这些意象全部指向时间上的延续、文化血脉的承接和具体生活的扎根。此时的“马”(马年)的意象,已从“骑跨”的坐骑,化为“奔走”的动力,服务于“架桥”与“铺路”的使命。这正对应了“盛世湘黔网创始人”的身份——从开拓者转变为建设者与连接者。 二、语言节奏的沉淀:从“张弓的激越”到“行板的深沉” 语言节奏是心境最直接的呼吸。 《智境》的节奏如张满的弓,充满迸发前的张力。“凛凛”、“猎猎”、“声声”、“喁喁”等叠词,以及“一路踏去”这样斩钉截铁的短句,宣泄着一种按捺不住的、欲与天地争锋的锐利之气。这是青春盛年才华与野心的自然节奏。 《传薪》的节奏则如沉稳的行板,更显迂回与深沉。它描述“武陵的雾,洞庭的波”,是凝视与包容;它让人“细品其中炽烈”,是回味与沉浸。语言的锋芒内敛了,转化为一种娓娓道来、试图涵容万物的气息。这是历经世事后,理解了文化厚度与生活复杂度之后的从容。 三、精神境界的演进:从“眺望的智”到“耕耘的心” 两首诗的诗眼,最终落在了不同的“境界”上,这是创作者人生哲学演进的终极写照。 《智境》之“智”:抽离的、反思的智慧 “大智的境界”在于“寒暄着征服与驾奴”。一个“寒暄”,妙极了。这是一种将自己从历史洪流中抽离出来,以近乎上帝视角去旁观、乃至调侃“征服”本身的冷静。这种智慧,带着哲学思辨的冷光,是雄心勃勃的精英初临广阔天地时,试图在精神上把握和超越历史规律的宏大叙事。它是眺望者的智慧。 《传薪》之“心”:融入的、践行的安心 而《传薪》所求的,是“心安的境界”。如何心安?在于“是他乡亦故乡的和解”,在于“用音符架桥,以文字铺路”的具体劳作。“心安”不再需要眺望和思辨,它源于双脚深深踩进泥土,双手切实触摸纹理,将自身化作文明薪火传递的一环。这份“心安”,是建设者的踏实,是融入者的归属,是耕耘者的智慧。 结论:一部完整的“英雄”叙事转型 从《智境》到《传薪》,我们见证了一个经典精神原型的完整叙事:从 “出征的英雄” 到 “归来的智者”。 《智境》是英雄的“离去”阶段,充满对远方、功业和宏大意义的追寻,其间已蕴藏对“征服”本身的深刻怀疑。 《传薪》则是英雄的“归来”阶段,但归来的不是战利品,而是将远方获得的视野与能量,全部倾注于对“吾乡吾土”的重新认识与构建。英雄气概没有消失,而是从“开拓疆土”转化为了“开垦文化”。 这两首诗,因此成了一枚硬币的两面,共同定义了笔者这一创作主体:他始终怀有古典的、浪漫的豪情,但岁月的磨砺让这豪情的指向,从外在的地理版图,不可逆转地转向了内在的文化山河。这不仅是个人诗风的成熟,更是一个现代文化创业者,其精神归宿最为诗意的显形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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